而他,一条被李明珞捡回来的贱命,一副被奉为天命所归的躯壳,是否真正地活着?

        登基大典之日,当视线透过皇冕十二旒,承接百僚满是希冀的目光,当风声穿越宫门十二道,带来宫墙外长起不落饱含诉求的高呼,他虽知晓目光看向的不是自己,高呼拥戴的不是自己,然目中一切,耳中一切,仍旧无可救药地点燃了薄志少年瞳中旭日,那一刻他明白他还活着,他要为李氏,为李魏江山活着,当衣被苍生,迩安远怀,效仿先祖,缔造万世不拔之业。

        昔日星星灯火,而今酿就苦果。

        多年伏案的攻苦食淡,点灯不休,最后换来了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一句「弱帝」的讥讽。

        弱帝?他身不由己,被大臣推上皇座,他想福泽万民,却苦于手无实权,他孜孜不懈,指望滴水穿石,苦心竭虑制衡数载,最后换来的……是世人茶余时轻描淡写的一句讥讽,再佐上一声不温不火的嗤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不通,为什么他要为登基大典憔神悴力,而李明珞同李明珏却可以无所事事,携手踏青?

        他想不通,为什么他要被按上皇位囚于宫墙,而李明珏却可以一走了之,策马塞外?

        只因他是男儿?

        只因他是男儿,便需承担一切?

        深夜里大殿高门紧闭,单余一盏青玉莲花灯幽幽发亮。天子高坐在龙椅上,臣子、宫人、妃嫔、子女皆不在身侧,可好似谁都清楚,这位天子在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上,捂着嘴,无声地啜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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